周恩来与“毛泽东思想”的正式英文译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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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翻译工作者应当人人知道“Mao Zedong Thought”是“毛泽东思想”的正式英文译名。然而“Mao Zedong Thought”来历，恐怕鲜为人知。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毛泽东思想”的正式英文译名“Mao Zedong Thought”是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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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于1969年4月1日至24日在北京举行，林彪在大会上代表党中央作了政治报告。大会开幕前大约一个月，遵照中央指示，由新华社出面组织了一个的翻译班子，把这个政治报告翻译成英文。除新华社外，这个翻译班子的参加单位还有外交部、马列主义编译局、外文局。名义上这是一个“老中青三结合”的工作班子；实际上文革爆发以来，老一代翻译工作者绝大多数被扣上“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之类的政治帽子，要么靠边站，要么被打倒，所以这个班子实际上主要由年轻人组成，包括来自外交部的章含之、唐闻生。章含之那时三十岁左右，我在北外读书时她是助教；唐闻生是我同年级的同学，当时我俩都是20多岁。
九大在极端保密的状态下进行，而且保密工作极为成功，直到大会结束，新华社受命发布消息，外界对九大的召开一无所知。九大政治报告的翻译工作自然也是绝对保密。翻译班子在新华社大院后面里的一个偏僻小院子里工作，不准离开，不准私自与外面联系，吃喝拉撒睡都在这个院子里。新华社为专门这个翻译班子配备了服务队伍，精心烹制一日三餐和夜宵，由服务人员把饭菜送到小院门口，由里面的保卫人员端进餐厅。里面的人有什么要求，比如需要买一包香烟，由保卫人员通知外面的服务人员代买。服务人员全都经过严格政审，个个不折不扣地遵守保密纪律，日夜为院子里的人操劳，却从不进院子，也不知道院子里的人是谁，在干什么。
九大开幕前一个星期，翻译班子配备的红机子保密电话铃声响了，是周恩来总理的秘书钱家栋打来的，说总理要亲自审阅九大政治报告英文译稿。于是赶紧把译稿打印一份，由新华社机要交通员驱车送到中南海。第二天，打印稿退回来了，引人注目的是周总理把译稿中“Mao Tse-tung’s thinking”（毛泽东思想）统统改成了“Mao Tse-tung Thought”。早在延安整风时期，“毛泽东思想”就被确立为党的指导思想。然而多年来“毛泽东思想”一直没有正式译名，新华社对外发稿，有时用“Mao Tse-tung’s ideas”，有时用”Mao Tse-tung’s thinking”。1965年我从北外英语系毕业后初到新华社，曾经向老同志请教什么情况下用“ideas”，什么情况下用“thinking”。得到的回答是“两个都对，用哪个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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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总理为何把“毛泽东思想”的英文译名确定为“Mao Tze-tung Thought”？把专用名字Mao Tse-tung用作形容词，是否合适？ 大家议论纷纷， 可谁也说不准。于是便用红机子保密电话给总理办公室打电话。钱家栋向总理转达了我们提出的问题，随后向我们传达总理的指示：不要死抠语法，Mao Tse-tong Thought，就这么用吧。
“毛泽东思想”从此有了正式英文译名。1980年代以前，中国人名、地名一直用韦氏音标拼写，例如Peking（北京）、Mao Tse-tung （毛泽东）、Chu Teh (朱德)。韦氏拼音汉字注音系统，是1867年由英国威妥玛与人合编的。1980年代，国务院办公厅通知，今后中国人名、地名用汉语拼音系统拼写，于是Mao Tse-tung ‘s thinking 正式更改为Mao Zedong Thought。
直到上世纪80年代，在解放思想、拨乱反正的进程中，我才明白了周总理为何把“毛泽东思想”的英文译名确定为“ Mao Zedong Thought” 。毛泽东思想是全党智慧的结晶，毛泽东本人固然为毛泽东思想的创立和发展作出过重大贡献，但它并不属于毛泽东个人，而是属于全党；过去毛泽东名字后用所有格，毛泽东思想似乎属于毛泽东个人，这种译法显然不妥。另外，用小写“ideas”、“thinking”也十分不妥。这两个词有“想法”的意思，而毛泽东思想是一个完整的思想、理论体系，不是某个人轻飘飘的“想法”，用大写的“Thought”予以替代，完全正确。周总理高瞻远瞩，由此可见一斑。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周总理不便明确说明为何取消毛泽东一词的所有格，作为后来人，我们应当理解。
顺便一提：中国大陆人名、地名用汉语拼音拼写，但海外以及港澳台仍在使用韦氏音标。海外华人以及港澳台同胞名字的拼写，要尊重人家的习惯，如Donald Tsang （曾荫权）、Chen NingYang （杨振宁）、Samuel Chao Chong Ting （丁肇中）、Ma Ying-jeou (马英九)。
有些历史人名、地名早就形成了固定的拼法，我们也应当尊重。如Dr. Sun Yat-sen （孙中山）、Chiang Kai-shek （蒋介石）、Tan Ka Kee （陈嘉庚）、Whampoa Military Academy （黄埔军校）、Soong Ching-ling。Sun Yat-sen可能是“孙逸仙”（中山先生的字）客家话的音译；Chiang Kai-shek可能是他家乡宁波的口音。1990年代我在厦门大学新闻学院讲学期间，曾专程去陈嘉庚先生的家乡集美，请教当地人士，发现Tan Ka Kee近似于集美方言的发音。Soong Ching-ling（宋庆龄），据说是她个人的决定。我的看法是否正确，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翻译工作者，应当记住这些历史人名、地名的英文音译，不要犯“常凯申”之类低级错误，所以在这里多说了几句。
（编辑:xueq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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