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翻译
翻译是什么？这也许是所有的翻译课程开始时的第一个问题。上高中的时候，这对于我根本不是个问题。翻译只是将一种语言的字词转换成另一种语言的字词。只要我们对于字词有了解，这项工作就几乎已经完成了。但是几年以后，在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职业训练之后，我在回答同样的问题的时候会犹豫。我的一个教授说，“如果不练习，你就永远不了解翻译。”
所以我就开始和我的同学练习翻译。在最开始我们只是翻译简单句子。我觉得那就像是一个文字游戏—查找新词汇，选择一个释义，和其他词的定义粘贴在一起，然后翻译就出来了。如果手头有权威性的词典，这应该不难，尤其是当有例句来说明词汇含义，翻译就自然而然地在那里了。经过一些练习，我们的词汇量得到了扩充，而且我知道了更多关于词汇含义和用法的事情，比如，“a walking gentleman (一个跑龙套的男演员)”不是“一个正在走路的绅士”，“church key (开瓶子的家伙)”不是“教堂的门钥匙”。我们很熟悉每一个词语的含义，但是当它们被放在一起的时候，意思就整个地变了。我们在很多时候会把它们字面上的意思放在一起，这样就得到了一个错误的概念。因此，经常查字典总是非常重要的。但是有的时候，即使案头有几本词典，我也翻译不出由不超过十个词语组成的句子，尽管这些词语对于我来说都不陌生。我对于一个句子印象深刻，“What shall I go in?”，我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应该做什么样的工作？’直到教授加上了另一句话，“for the party tonight."显然这里的“What”指的是讲话者打算穿的衣服。另一个例子是“What can I do for you？”，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会听到。但是由销售人员说还是一个密友说，翻译出来的句子就相差得很多。如果我们了解上下文或者说话人，那么被翻译的句子不难，翻译也不难。所以翻译不仅与词语有关，而且还与背景知识有关。我们知道上下文越多，翻译也就越为精确。翻译练习使我们更加深刻地了解语言中反映的社会价值观。一个简单的“siblings”能够被翻译成一打以上的中文，取决于这个词说的人的年龄和性别。因为两千多年以来，中国人都很重视礼节，年龄的差别和不同的称呼，反映了一个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权力和影响。
家庭成员之间应该以固定的称谓来称呼彼此。英语国家的人一般以名字称呼家庭成员，因为他们没有这样强调等级和性别的严格系统。但是他们有自己表达礼貌的方式，所以他们经常以很礼貌和温和的方式说话。为了听出弦外之音，一个中国人也许需要三思。当他们说，“和你说话很高兴”的时候，我们可以很自然地认为这是一种恭维，并且认为这是鼓励对方将对话深入。但是实际上，说话者可能忽略了句子的后半部分“但是我得走了”，这就意味着对方希望谈话结束。如果不是这些翻译练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含义。有人说掌握一门外语就必须要学习文学。我要补充的是学习外语和母语之间翻译是同样重要的。因为只有这样近距离的比较，我们才能够意识到它们的差别，而这就可以使我们进一步发现在两个社会文化和价值观中潜藏的原因。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对于语言和它后面的因素有了深度的了解和认识。
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对于语言和它的涵义都有了准确的解释，我们的翻译依然有可能是差强人意。有一次我们的教授翻译某种救火车的英文说明，他非常负责任—确保每一个术语精确，语言高度对应，所有元素都忠实地遵循原文。几天之后他提交了译文，他被邀请到消防站讲解如何操作新的消防车，因为消防队员们即使在读了他的译文之后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猜想他的译文肯定是忠实于原文的，但是不幸的是对于那些消防队员来说，这是一本糟糕的中文说明书。因为这我产生了一个问题：翻译应该是服务于作者还是服务于读者？如果翻译过来的东西偏离了原文的主旨——以它设计的方式影响读者，比如提供信息，劝说，取悦，辩论或者是不论什么目的，那么它的意思是什么？
当一个翻译完成了以后，它应该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因为普通人在阅读它的时候，是不会看原文（如果他们理解源语言，他们还会需要翻译吗？）并且比较译文有多么忠实于原文和用词有多么对应和优雅的。他们所需要的是手里的译文中的信息。因此我们对于目标读者必须有一个清晰的了解，分析他们的词汇情况，接受程度，然后译文也许就有了意义。
当我上个月申请一份兼职翻译工作的时候，公司职员对我说，“我们的产品来自美国，还没有进入中国市场。我们还在申请科技部和其他国家部门的执照。我们需要对于英文说明的翻译—给专家，给公务员和我们未来的客户。”
显然，这3个版本必须有不同的重点和语言风格。说话的人不是专业学语言的，但是他说的话对于我很有启示。我认为在翻译的过程中，我们也会遇到在写作中相似的问题—“读者的问题”。翻译时写下每一个词语的时候，我们应该总是记挂着读者的反馈。我们是为人翻译而不是为语言而翻译的。如果一座构建得十分美丽的桥梁不能在另一端与地面对接，它还能被称作桥吗？一个成功的翻译应该能够帮助读者清晰而又轻松地得到作者的意图，达到了最为有效的交流。因此，翻译可以被看成一个复杂而又考虑周详的交流项目。
走近翻译是一段快乐的旅程。在这条道路上，我们经常是从“什么”到“怎么样”，最后到达“为什么”。我想知道我们如果把这个过程倒转过来结果会是什么样子：首先确定目标，然后选择道路，当回头的时候，整个事情就摆在了那里。也许这是在更高或者是更加专业的层次上走近翻译的方法。翻译可不是那么简单—我在练习了一段以后这样说。确切的说是—好的翻译绝对不是件容易事，就像我的一个教师总是提醒我们的那样，“优秀是一种习惯”。但是，这是一个值得挑战的任务，因为只有在翻译的过程中才可以体验并享受到和语言亲密接触的乐趣。
（编辑:同文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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