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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河农场的日落与日出》

《天堂河农场的日落与日出》


天堂河农场的日落与日出


来源:作者:孙永安



  实习刚一结束,学校就安排毕业班的同学去劳动。这大概是学校对我们三年教育的最后一次“淬火”了。可是一听说去天堂河农场劳动,甭说女生感到发憷,就是男生也觉得去那里安全是个大问题。因为我们要去劳动的地方是北京市**局的一个**农场。

  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学校为什么要安排我们这些即将毕业的师范去天堂河农场劳动。如果说是为了让我们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应该让我们去农村才是,为什么非要去一个**农场呢?那里除了**犯上哪儿去接受贫下中农的教育?

  一到那里,领导就对同学们说,这里还有服刑的**犯,大家一定要避开他们,特别是女生,绝对不准单独**,无论去干什么,都要集体**,要有男生保护。而我们八个班总共也不到七十个男生,要担当保护二百多名女生安全的重任,感到任务实在很艰巨。天堂河农场场部为安全起见,把一个大礼堂腾出来让二百多名女生集中住在一起,男生住在附近的平房。为了安全,每天夜里要抽出五六个男生在女生宿舍周围“巡逻”,以防不测。

  刚到那里,我们有一种又新奇又带几分恐惧的心理。觉得新奇,是因为我们都没去过集中**犯的农场,政府监管犯人劳动的地方究竟是个什么样?大家都有一种好奇心理,但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就是担心,因为这些服刑人员大部分是小偷或流氓,如果遇到他们,我们能是他们的对手吗?恐惧心理也由此而生。

  场部领导说,大家也不要过于紧张,那些人跟你们距离比较远,我们又加强了管理,一般不会出事的。尽管如此,老师和女生们还是不放心,领导还再三叮嘱我们负责保卫的男生:一定不能大意。过了一周之后,大概我们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们和那些服刑人员相距很远,基本上没有接触。所以也没发生什么问题,紧张的心理也随之放松。

  每天的劳动就是给稻田拔草。我们对稻子和一种叫“稗子”的草根本分不出来。因为“稗子”在外观上和水稻非常相像,单从叶子上是根本分不出来的,因为它和稻子的叶子没有任何区别,不注意就会把它当成稻子。稗子是稻田里的害草,不除掉就会影响水稻的产量。农场的师傅就耐心地教我们如何识别稻子和稗子。熟悉了二者的特征就很容易区分,但刚开始在稻田里拔草时,我们经常把稻子给拔掉而留下稗子。

  这里稻田用的水都是用机井从地下抽上来的,稻田里见不到蚂蟥。蚂蟥那东西非常讨厌,它会吸附到你的小腿上吮你的血,钻到你的腿里就不出来,而且越往外拽,它就越往肉里钻,据说有的还钻到血管里。这里的稻田里没发现蚂蟥,否则就得经常听到胆小女生的尖叫了。但土是沙性土壤,存不住水,许多水田里的水都很浅。白天蹲在水田里拔草总是一个姿势,干一天也很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收工排队唱歌吃饭,然后洗洗涮涮休息。中午收工回来,留下值班的同学已经把洗脸水都准备好了。我们出工后,值班的同学就把每个人的脸盆都打满水放在屋外,晒了一上午的水比我们体温还高,用来洗脸非常舒服。谁是这利用太阳能的发现者?现已无从查证,也许是某个班某个同学的偶然发现,只是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利用太阳能,更没人去总结这种“节能”经验,那时也没有节能的意识。

  晚饭以后看看日落也非常有意思。那时的大兴还很荒凉,向西望去全是平原。据说这里的西瓜都是沙瓤的,很甜,现在还没到西瓜成熟的时候。打出大兴西瓜的品牌则是几十年后的事情。

  太阳落山时的情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要是晚上不安排什么活动,大家就可以**活动了。但每天都要组织我们学习呀,谈体会呀。学习讨论结束,太阳早下去多时了,不过还是有机会看看日落。

  晚饭后照例的学习又开始了,但这次讨论的时间不长,看日落的机会终于来了。我们走到一个沙丘上——这里尽是沙丘。坐在沙丘上屁股底下还很热呢,等着太阳落下。这时的太阳还很舍不得下去,一直固定在西边半空中发挥着剩余的威力。有的同学还看着表,计算着落日的时间。总用眼睛盯着太阳看是不行的,看着看着就什么也看不见了,这时的阳光还比较强,但没过多久,阳光就没那么刺眼了。又过了几分钟,整个太阳都变红了,像一个待嫁的新娘,浑身通红通红,真是美极了!然后就开始下落,一点点,一点点地下落:小半个身子,半个身子,大半个身子,最后只剩下一条很细很细的缝儿……。

  太阳终于和我们告别了。此时,另一番景象又出现在眼前:西边的天空一片火红,简直像燃起了熊熊大火,半边天都红了。这红色渐渐在变化着,成为了紫色,绛紫。我们看看表已经过了八点。日落时间到底是几点几分?谁也没注意看表。

  该轮到我们担任夜间巡逻保卫了,我们都没有整夜值班的经历,单凭直觉上感到这任务可够艰巨的。一整夜都不能合眼,必须遵守值班纪律,恪尽职守保证不出事。

  熄灯时间到了,热闹得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我们手持练习刺杀用的木同文译馆屏蔽,开始了第一轮的巡逻。夜晚,天堂和农场非常寂静。除了稻田里蟾蜍们的叫声,听不到别的声音。那时,北京的天空很蓝,没有现在污染这么厉害。天空的星星非常多,也非常明亮,因为恰值阴历月末,没有月亮。天上是繁星们的世界,用“群星灿烂”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一圈巡逻回来几个人就一起谈论星星,判断哪是大熊星座,哪是小熊星座。好像我们个个都成了天文爱好者。重点的几个星座的位置,大家的意见都比较一致,其他星座的位置就众说纷纭了。

  除了巡逻,我们也到附近的地方转转,这里很偏僻,田地都是沙性土壤,我们每天用压水机从井里打出的水都含有沙子,得镇一镇才能洗漱。现在是夏天,很少刮风。据农场领导说,他们刚开始来这里创业的时候,条件非常艰苦。冬天要砸开冰才能取到水,听了他们的创业史,有点儿像电影《老兵新传》里的故事。场部领导对农场的未来也充满了希望,还给我们讲了今后发展的远景规划。可惜,一年以后的那场“史无前例”,让他的这些理想愿望规划统统成了泡影。

  白天劳动了一天,晚上再值夜班,就感到很疲劳。“小满”刚过,夏天夜晚不算很长,但午夜一过,睡意就来了。因为一整天都没有休息,晚上就想睡觉,而值夜班的任务又不能睡觉。我们每人手里拿着的支木同文译馆屏蔽,开始巡逻时还挺得意,现在一困这木同文译馆屏蔽就成了负担。我们六个人分成两组,隔几分钟就围着女生宿舍转一圈。但只要一坐下来,睡意就马上袭来,两只眼睛不停地“打架”。为了驱赶睡意,我们就不停地聊天,但聊着聊着就不再言语——睡着了。旁边的人马上就得喊醒他:“嗨嗨!别睡呀!”可是刚喊完别人,他自己也不言语了。直到去巡逻的同学回来,才把睡觉的人一个个叫醒。

  前半夜还比较好过,后半夜最难熬。到了两三点钟是最困的时候,刚一闭眼就能睡着。没有解决犯困的好办法,古人的“头悬梁,锥刺股”似乎太残忍,不好借鉴,再说我们谁有那么长的头发呀?为了防止打瞌睡,我们就不停地在周围走着,当时最最幸福的事莫过于美美地睡上一觉了。

因为没有月亮,四周也看不到灯光,一片漆黑。有人说:这里会不会有狼呀?嘿,这句话似乎非常管用,一下就刺激了已经麻木了的神经,大家都来了精神,四处观察着,搜索着,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狼的威胁纯属子虚乌有——夏天怎么会有狼呢?熬过了三点以后,就不那么困了。大约快到四点的时候,不知是谁,惊喜地喊了声:你们看!天快亮啦!

  我们五个人一齐朝东方看去,只见远远的天边确乎有一丝光亮出现了。那就是微微显出的晨曦。不多时东方就出现了鱼肚白。过去对“鱼肚白”这个词没有直观的印象,现在可知道什么是鱼肚白了。我真佩服前人的这个恰当的比喻,简直形象极了。没有真实生活的体验是决想象不出这么好的比喻来的。大家都兴奋起来——我们可以看看日出了!

  我们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看着东方。又过了一会儿,鱼肚白消失了,朝阳的红光映红了东方,那光是那么光鲜、透明、瑰丽无比。像新娘头上的婚纱,像少女脸上的红晕。此刻是最激动人的时候了,我们六个人恭敬地站立着,迎接朝阳升起的那一动人心魄的时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和期盼,顿时,一种光荣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我们庄严地面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我们将是今天第一批迎接太阳的人。

  太阳终于露出了地平线,只是小半个脸,似带羞涩,然后就把半个身子露出了地面,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一轮硕大无比的红日一下子跳出了地平线!太阳的那一跳真实壮观啊!此时我们方想起那句“太阳跳出了东方”歌词为什么要用那个“跳”字了。真实贴切啊!太阳就是一下跳出地平线的,如果在大海上那情景一定更加壮观!

  我们多么想纵情歌唱,但不能吵醒还在熟睡的同学。一夜的疲劳此刻都已经化为乌有,我们已经毫无睡意了,我们只有兴奋!祖国,我们亲爱的祖国,不正像这初升的朝阳一样蒸蒸日上吗?为了祖国的明天,我们还有什么不可以丢弃,还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呢?少数人在想个人的问题:什么毕业后要怎样规划自己的生活,如何建立自己的小家庭啦;什么毕业后要留在父母身边啦……等等,这是多么的渺小、多么可鄙的资产阶级思想呀!我们应该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最艰苦的地方去磨炼自己,我们不该去想个人问题,要想到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劳苦大众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肩负着建设伟大祖国的光荣职责,我们肩负着解放全人类的历史重任,我们不能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我们要做一个雷锋式的好青年,我们要向邢燕子、董加耕学习,把自己的青春贡献给广阔的农村!

  这些就是我们那时的真实思想。我在当年的日记里这样写道:“**需要我们到哪里去,我就到哪里去。农村正需要我们去工作,那么我们还要讲什么价钱呢?我应该高兴到那里去。”通过这十来天的劳动锻炼,更坚定了我去农村、去艰苦的地方锻炼的决心。一个有志的**青年应该像先进青年那样,到农村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在那里是大有作为的。

  劳动结束了,我们乘着大汽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段后,终于上了柏油马路,大家唱着歌返回学校。那嘹亮的歌声响彻了绿色的原野:

  “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时代当尖兵,哪里有困难,哪里有我们……”,这支歌刚唱完,又接着唱下一支:“象那大江的流水一浪一浪向前进,象那高空的长风一阵一阵吹不断,我们高举**的火把,一代一代一代一代往下传。我们高举**的旗帜,一代一代往下传……”

  我们年轻人有颗火热的心,我们要做时代的尖兵,我们要到最艰苦的地方去建功立业!一路歌声一路情,歌声激荡着每个人的心。我们这些十**岁的热血青年,我们这些即将走上工作岗位的师范生,就要在这豪迈的歌声中走向社会,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检验。

  歌声越唱越响亮,汽车也越开越快,我们把歌声洒在了前进的路上,也定格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那段历史。

最后编辑hanxiaoxiao 最后编辑于 2011-10-14 09: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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