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页1 跳转到查看:2105
发新话题 回复该主题
键盘左右键可以进行前后翻页操作
帮助

《倔脾气的大师傅》

《倔脾气的大师傅》


倔脾气的大师傅


来源:作者:孙永安


  师范学校的学生全部要住校,所以我们的“户口关系”、“粮食关系”、“副食关系”都必须转到学校来。学生们都住集体宿舍,吃集体食堂。回族学生专有回民食堂,吃饭问题我就不用犯愁了。

  我们的回民食堂就在练琴房的旁边,厨房和两间小饭厅紧挨着,都是朝西的小平房。夏天,晚饭时间是在六点,晒了整整一下午的小饭厅,像蒸笼一样,当年没有电扇,大家把饭菜盛好就到外边去吃。到了冬天,饭厅又迎着寒冷的西北风,暖气根本不起作用,谁进来都得打哆嗦、使劲地搓着手。我们这里不像大食堂,那里人多,暖气也比较热。我们回民食堂人少,总共超不过20人,暖气形同虚设。冬天吃饭谁也不愿迟到,如果来晚了,大家都盛好饭菜,盆里的饭菜很快就会凉。夏天就无所谓了,没必要早来。但迟到时间过长,一定会挨大师傅训斥的。

  为我们做饭的大师傅是陕西人,口音很重,而且脾气很大。我们所有在这里吃饭的回族学生都怕他,吃饭时间一到就必须先去食堂吃饭,等大家都吃完再去,大师傅就把菜饭收起来了。你去找大师傅,他就说,没饭了。自己找地方吃吧。迟到的人知道大师傅是在说气话,于是便央求他,向他说明来晚的理由,但大师傅根本不理,叼着烟袋慢条斯理地吸着烟,跟没听见一样。只能耐心地继续说好话,央求他,即便是女生他也丝毫不客气。好在我们大家都了解大师傅的脾气,谁都不计较,还要用好话哄他:“您就原谅我们这一回吧,行不行啊?”就这样死皮赖脸软磨硬泡,想办法让他高兴。但你怎么求他,他好像无动于衷,——其实这时是他心里最开心的时刻,他似乎要把自己所掌控的“开饭大权”发挥到极致,用这种方法为自己找乐子,当然也有惩罚的意思。等把你耍戏够了,才说:“拿饭碗去!”于是惩罚结束,他也该休息了。回民灶就他一个人,牛羊肉要自己去买,他不让大食堂的采购员去买,认为采购员买的肉不干净。生火、切菜做主食都是他一个人做,没有人帮助,一天三顿饭,星期日还要做两顿饭,除了寒暑假,平日没有休息。其工作量之大、工作之辛苦便可想而知,所以我们吃完后他就得休息了,如果开饭时间过长,他休息时间就更少了,这大概也是他对不按时吃饭的同学烦恼的缘由。

  我们基本上按年级分桌,因为房间小,一间屋子只能放下一张饭桌,桌子四周有一条长板凳。我们一桌十来个人轮流打饭,负责打饭的同学要先到,到厨房去领一盆米饭或馒头和一盆菜。吃完饭要把饭盆和菜盆都洗干净,这是“打饭人”必须做的事情。如果打饭人忘了刷盆,他就会发火:吃完了连个盆子都不刷,还当老师咧!

  如果谁有事情不能按时去吃饭,就得先告诉同饭桌的同学,把饭盛好留在饭桌上。如果忘了告诉同学,那可就糟了。有时,我们男生一玩儿起来就会忘了吃饭时间,尤其是打篮球,打完得去宿舍洗洗,不然一身臭汗去吃饭怎么行。这样就会晚到很多,耽误了吃饭时间,好在别人已经把饭菜都给盛好了。别人要是不知道你去干什么了,也不知道回不回来吃,就不好留饭。大师傅就把饭菜都端走了。去晚了的同学也知道一定会挨“老头子”数落,心理是有准备的,于是一遍一遍地向他承认错误,保证“下次再也不迟到了”,老人还不言语,这时,你也千万别着急,就耐心地等着,过不了两分钟,就会让你“拿碗去。”

  可是也有他非常不高兴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可就惨了,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行,无计可施就得去找食堂管理员——那是“倔老头儿”的顶头上司。可是事与愿违,倔脾气的老头儿根本就不吃这套:找领导?好哇,找去吧,我才不怕呢!无论管理员怎么说,老人就是不开门,直到管理员说您再不开我可不管了。这样,倔老头才把门打开。

  别以为这就没事了,第二天或第三天,他还会找你的岔儿,数落你一顿,岂止仅仅数落你一个?大家都跟着听他的数落,谁也不敢跟他犟嘴。

  我也遇上过一次。那次吃饭时间过了半个钟头我才去食堂,老**概发现我走过来,转身就进屋了。这下我可傻了。只要他在外边,你还能跟他磨,他进屋了,可就麻烦了。怎么办?老师傅真不给饭吃了?我无奈地在外边徘徊,敲两下门,里面没反应,我继续在外边转悠。再上去敲门,还是不搭理。我真有点儿失望了,这可怎么办?到哪儿去填饱肚子,校外找不到回民饭馆,即使有谁也不敢去——去饭馆吃饭,在当时那绝对是“资产阶级”的行为。我刚想离开,突然,里面咣当一声,接着就听老人闷声闷气地说:进来吧!

  我听到他的招呼像听到“大赦”一样,赶紧跑进厨房,老人把饭菜放在大蒸锅里,饭菜还热着呢。我心存感激,不知该不该说声感谢的话,显得有些木讷。

  我们进校时,三年困难时期刚刚过去,副食尚不充裕,但“粮食定量”已经增加到32斤了。大师傅为了让大家吃好,尽量调换每日的饭菜。我记得那时经常吃的是肉炒茄丁和土豆丁,牛肉土豆等。有时也吃包子和“懒龙”。“懒龙”是把肉馅先摊在发好的面上,卷成一个长卷,再上屉蒸,因为是牛肉大葱馅,所以非常的香。冬天菜的样式不多,主要是白菜、豆腐和萝卜等。要是吃饺子,就得事先告诉我们,谁有时间就来帮助他包饺子。帮大师傅干活,老人非常高兴。还跟我们开玩笑,他高兴时简直就像个孩子,又说又笑。比如学校里组织卫生大扫除,回民食堂就由我们来帮助大师傅打扫,刷洗桌子和板凳,擦玻璃。老人似乎很希望我们跟他一起多呆会儿,他也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并不开口。他高兴时也会一个人在厨房里哼两句谁也不懂的小调什么的。但不高兴时也让我们害怕,连学校的食堂管理员都有点儿怵他。

  我很少跟他接触,有时他也问我家在哪里。在跟他接触当中,我了解到他对有的回族同学偷偷到大食堂买饭吃,非常反感,曾经跟我叨唠过他们:谁谁到大食堂吃过饭,他很不待见这几个回民学生,那些曾经到大食堂吃过饭的回民同学,仿佛心存愧疚似的,不敢惹他,总是想方设法去“巴结”他,生怕他找机会整治自己。一旦是他们来晚了,倔老头一定会“严惩不贷”。被训的同学只好老老实实听着。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我那次吃饭迟到,老头儿会对我“网开一面”,原来是对我的“很守规矩”颇为赞赏。但他在众人面前从不提有人去大食堂吃饭的事,是不屑?还是怕有人再告他的状?我不知道。

  我快毕业了,跟他告别,大师傅也没什么话,我感到场面有些尴尬,走不是,不走又没意思。只听他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明年还有几个回民来呢。

  对于回民食堂的大师傅家庭情况,我们知道的很少,也许有人问过他,但大家谁也不怎么关心他的家庭情况,生活情况。他的家好像是在陕西的一个什么地方,有没有子女,有几个子女,都干什么,我们都一无所知。离开师范学校已经几十年了,我一直很怀念他,“**”当中我们一起回学校看了看,他没再食堂。此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也许他退休后就回老家了,现在大概一定不在这世间了。

  (2008年12月5日)

TOP

 
1/1页1 跳转到
发表新主题 回复该主题
本站声明:翻译之家论坛上的文章由网友自行帖上,文责自负,对于网友的贴文本站均未主动予以提供、组织或修改;本站对网友所发布未经确证的商业宣传信息、广告信息、要约、要约邀请、承诺以及其他文字表述的真实性、准确性、合法性等不作任何担保和确认。因此本站对于网友发布的信息内容不承担任何责任,网友间的任何交易行为与本站无涉。任何网络媒体或传统媒体如需刊用转帖转载,必须注明来源及其原创作者。特此声明!